白榆差点没忍住给许小易一巴掌,她只是想暂时解除经年的认主,好让许小易使用。再就是将经年内一部分空间封印,那里存放着她的一些贴身用品。还好还好,差点忘了,要是让许小易看到她不得羞愧死。
白榆将玉镯再次递给许小易,“我教你使用它的法子。”
“好,好。”许小易连忙点头。
“也不用什么口诀,你只需将身体内的灵气与此物连接,便可以随心意使用它了。”白榆心想这许小易目前应该是练气期,只是操控经年收取一般的活人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灵气?感觉身体内好像是有什么气之类的。我试试。”许小易一手拿着手镯,一手两指并拢指着玉镯,还大喝了一声,确实是感觉到身体中有气流随着自己的心意流到指尖,再与手中的玉镯取得了某种奇妙的联系。
“不用这么浮夸。”白榆对少年突然的大喝感到哭笑不得。
“第一次用,没经验,电视剧上就是这么演的。”许小易尴尬道。
白榆只当许小易又在说什么胡话。
许小易心念一动,一旁的碗筷便消失不见。
转眼间碗筷又凭空出现。
“这宝贝挺好用啊。”许小易觉得自己已经会用了,挺简单的嘛。镯子里面放着好多东西,却依然有着很大的空间,许小易觉得完全可以装下剩下的所有人。
白榆突然对许小易道:“师兄来找我了,我们要回苍梧了。”
“啊?”许小易没反应过来。
“我看你使用灵力略显生涩,想来也没有调息之法,我这里有一篇偶然间于一处福地中得到的调息之法,也赠于你了。”白榆将一道白光打入许小易脑海。
“那个叫火锅的,也没有好吃。”
“下次记得告诉那只叫丫头的小狗不要对我呲牙了。”
她所言只是不想那么好看的小狗死掉,可在这时才想起来那只小狗。
她的仙剑此刻可没有那么不识眼色,没有戳穿少女违心的借口。
“苍梧在东土的最东边,你要还经年的话记得一直向东走,要是看到一座似是两座山顶相对而立的奇怪的山,那就是苍梧。”
白榆已经走到老帐篷便,掀起了帐篷的一角。
“对了,四大美人很美吗?”少女没有回头再看许小易,脚下仙剑浮空,一道白光在雨幕之中便消失不见。
留下还在发愣的许小易。
他走到帐篷前看着仿若无人离去的夜空,低声自语着。
“四大美人我也没见过,应该都很美吧。”
“经年是这个镯子的名字吗?还挺会起名的。”
“院长爷爷说,不要骗那些真的很好骗的人,你是真的不怕我拿着这宝贝再也不还你了么?”
“放心好了,一定亲手还到你的手里的。”
怎么就,突然出现了这么丝毫不想干的一个人,对自己有点好。
许小易想对自己偷偷骂过很多年的贼老天说声对不起。
这破老天让他不能在原来的世界好好长大,为福利院做些事,替院长爷爷养老,送终。
这破老天让自己如同异类一样在这个世界和一棵老槐树称兄道弟了十五年。
这破老天,可算是睁开了眼么?
……
“师兄,我找到那只妖兽了,那只妖兽被一位路过的剑仙斩杀了,所以寻妖镜才找不到妖兽的踪迹。”白榆对着一袭白衣的北辰道。
“剑仙?你确定么?”北辰有些不敢相信。剑仙那般的人物,来这处灵气稀薄的贫瘠之地干什么呢?
“应该不会错的,残留的剑意太过逼人,我都没敢感悟。师兄你要不要去看一眼那道剑意?”白榆心觉有些可惜。苍梧也是主修剑的门派,那种剑仙残留的剑意若是可以参悟,想来对剑道也会有不小的益处。可斩杀那只巨蟒的剑意却是好生奇怪,明明有着令人心生拜服,想要避退的上乘意境,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威势。
若是对剑道无所涉及或者修为极其低末的人或许会被所残留的剑意所影响,带来自己也难以料到的裨益,反而是修剑的人想要参悟那种唯有施剑之人独有的剑意才是难上加难,如雾里看花,似是看见轮廓,却怎么也不得神髓。
这也是杨子焕只是在看见许小易那斩碎蛇首的一剑之后,便感觉自己的武夫境界有了长进,而白榆却无法得到收益的缘故。
若是白榆能真正看到陈江河的那一剑,而不是许小易用辛夷剑斩出陈江河留在剑里的剑气残留,或许还能对自己的剑道有所益处。
“妖兽除了便好,也不知是哪位前辈路过。既然如此,我们也便快快回苍梧吧,师父传音让我们在除掉妖兽之后回苍梧准备明年的仙门大比,正好东土的九天福地也到了开启的日期,师父让我们与其他师兄弟前去,看是否能获得一番机缘。”北辰也不去想那位剑仙的事了,他已经接受了北辰星所传承的剑道,其它剑道对他而言没有意义。
师妹才刚入金丹,待到稳定修为后也是会入星海接受白榆星的剑道传承的。
“好”白榆点头道。
北辰觉得奇怪,他还想着师妹肯定会因为没有时间去俗世玩苦着脸,安慰的话都准备好了。
“走呀,师兄。”白榆率先御剑而行。
一道青光跟了上去。
“师妹,你这回怎么不闹着去玩了?”
“啊?自然是我明白了师兄你一人为师父分忧是不够的,师妹也要努力修行,替师父师兄分忧!”
“感觉好假啊!”
“呵呵,师兄啊,你这叫偏见,偏见是不对的!”
“好好好,信你了。三只妖兽的尸首都带回来了吗?”
“啊?带了,带了的。”
白榆最后的话有些心虚,糟糕,之前收的两只妖兽的尸体都在经年之中,最后寻到的那只大蟒她都没想起来管的,经年给了许小易,这下回去没法交差了。
薛师姐那里应该有妖兽尸体的吧,只好先向师姐借三具妖兽尸首了。
师兄肯定会认出来的,就说不小心丢了,嗯,经年好像坏了,所以妖兽丢了,然后给师父说经年拿去让炼器的虎师叔修缮了,哎?我是不是机灵的有点过分?
仙门中人除妖会带走妖的尸体,妖兽的尸体有很多作用,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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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炼药,体内有妖丹的妖兽更是珍贵,当然,那种相当于金丹境的妖兽也很是难以斩杀。
那么,仙门除妖,仅仅是为了妖兽的尸体,还是真的抱着护佑苍山的信念而来?
妖兽的尸体如无半点用处,还会有仙人来除妖吗?
仙门令法,不插手除妖外的俗世之事。
不就是说,没有好处的事他们不想干吗?
可既然如此,何必找这样一个维护天下苍生安危的理由呢?
那些在角落里,在黑暗中,祷告着,乞求着,从天而降的仙人将他们带离苦难的那些人,会很失望的啊。
……
许小易与杨子焕在李佑言吕三幺的带路下来到了老黄所埋之地,丫头也被杨子焕抱在怀里。老黄就埋在营帐后面的一处空地,李佑言挺有心的,用做木筏的材料削了一块简陋的墓碑。
杨子焕用剑刻下了黄司辉之墓。
几人在雨中将一碗蛇肉放在坟前,还有两坛酒。
也不知道老黄爱喝哪家的酒水。
雨还在下,没有要停歇的意思。杨子焕看着从他怀中挣扎着跳到地上,在坟头悲怄哀嚎的丫头,不发一言。
丫头闻到来自地下的老黄的气味,它好像明白人要是被埋到了地下,就是死了。它想刨开那些埋在老黄身上的土,却在动了两爪子后又将刨开的土刨了回去。
许小易的情绪也很低沉。
老黄算得上是一个有情有义的汉子,死在战场也算是一个好的归宿,老黄他自己倒是挺知足的吧。
良久之后他们才回到营帐之中,丫头怎么也不走,还是杨子焕抱在怀里,安抚着,最终才与他们一起离去。
已经是二更了。
李佑言他们沉沉睡去,今日的苦战实在是消耗心神,二人虽未表现出什么,但想来第一次杀人见血的感觉不会多好。
那位教书先生抱着自己的刀也缩在角落里睡着了。
吴叙去伤员那边询问情况,还没回来。
丫头不知什么时候从帐篷中溜了出去,杨子焕以为丫头是去老黄的坟墓那边,只舒了一口浊气,也没再管。
帐篷内只余杨子焕和许小易还醒着。
“还想着吃完饭就让他离开呢,怎么还睡着了?”杨子焕看着睡着的苟清风说道。
“那个,杨将军,我有法子可以救下所有人。”许小易对杨子焕说道。
“嗯?”杨子焕露出不敢相信的神情。
“之前那位在战场上的女仙人,他之前来借了我一件法宝,可以将活人收在其中。我尝试了一下,使用起来不是很费力气。但若是收纳我们全部人的话,我估摸只能在其中最多十个时辰,法宝内的空间很大,但空气是有限的,那么多人在法宝中若是超过十个时辰,会出现缺氧溺死的情况,不过也够了,只需等洪水来临之时我将你们收入法宝,我寻一处安全的地方与十个时辰之内再将你们放出来即可。”许小易说的有点快。
杨子焕大概听懂了,虽然不知道氧气是什么,但空气他还是能听懂的,也能明白没有空气人会溺死。
只是不敢相信,生机竟会来得这样突然。
死对他来说其实无所畏惧,但那么多将士,他是希望他们活下去的。
再说了,家仇未报,他也不甘心。
“看来不用赶这位走了。”杨子焕笑着对许小易说道。
“叫我子焕即可。”
这许是他笑的最轻松的一次。
“好。”许小易应道。
“蒋叔想来也快到了。”杨子焕算了一下路程道。
“蒋叔?”许小易问道。
“是我父亲的一位老友,那年将我秘密接到他所管辖的阳陵,我才活到了如今。”杨子焕面露感激。
“他在怒江上游拦流建坝,吴叙接到传信说已快完工,想来蒋叔定会带着那些士兵回来赴死吧,好在,你已经有了法子让我们活下去。”杨子焕对着许小易双手抱拳,低手施礼。
“你应是不缺这一声多谢的,但还是,多谢了。”杨子焕很是诚恳的道。
“别,那个,好。不用谢。”许小易急忙摆手,有些许尴尬。
好像很奇怪,他不应该感觉到尴尬的。
应该是以前他老是对别人说谢谢,很少有机会让别人对自己说谢谢的缘故吧。
“那位仙人怎么会找到这里,还专程借你法宝救我们性命呢?”杨子焕觉得有些出乎意料。
“我也不知道,许是个心善的仙人吧。”许小易想着战场时白榆曾说的仙门禁令,心里想着日后若是有机会,一定要还上这份恩情。
“那些仙人,都是什么样的?你知道吗?”
杨子焕思索了一下,带着苦笑道,“自然都是可以飞天遁地,神通广大,而且生命悠长。”
“我因为想要报灭门之仇,也曾让蒋叔带着我去拜一家仙人的山门,却因为没有修仙的资质,被他们拒之门外。”
“即便是那样,我也不死心,找了很多关于仙人的书籍,也算是对他们了解了一些,知道他们除了除妖不会理会俗世中的事的。”
“人体有奇经八脉,奇经通畅,八脉蕴灵,才有可能开得了气海,如此才能修仙。”
“在知晓我没有修仙的资质后,我便想着是否可以请求仙人替我杨家冤死的性命讨一个公道,可任凭我在万灵宗的山门前跪求一月,他们也无动于衷,只派了一位弟子出来,说了句,仙门是不会干涉世俗中恩怨之事的,若我再多纠缠,休怪他们无情。”
“那位弟子带着漠然俯视着跪在那里的我,我才明白,不是仙人无情,是我无能。”
“自那之后,我便日夜习武,较于常人确实强之许多,但也报仇无望。”
“所以在战场之中见到那位女仙人,也无奢望会帮助我们。”
杨子焕顿了一下,言道,“想来仙门中也是有着如你所言心善之人,那位女仙人便是一位罢。”
许小易点了点头。
“对了,小易兄弟,就称你小易,可否?”杨子焕似是要问什么。
“可的,可的。”许小易应声。
“小易,你与司辉哥是如何结识的?”杨子焕想知道一些老黄这些年的事。
“老黄他是一家酒楼的厨子,我是前些日去那里做店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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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就一起被拉到这里了。老黄做的饭菜很好吃的。”许小易小声说道。
“是的,他做的饭菜,很好吃的。以前,二哥最爱吃司辉哥做的太白鱼的,他俩很要好的,虽然老是会拌嘴,打架。”杨子焕躺了下来,想着回忆,闭上了眼睛,说着回忆。
许小易在很认真地听。
“司辉哥这些年,想来,吃了很多苦的吧,老了好多,胖了好多,他年轻时很英俊魁梧的。”杨子焕能想得到,这些年,一个人怎么样才能变得判若两人。
“嗯。主要是心里苦。你还怪他吗?”许小易问道。
“京城中传出信来,说我们家的那位厨子,在公孙清羽所设的问罪司里状告我父亲有叛国夺位之心的时候,是恨他的。”
“慢慢长大了,才很确定,司辉哥不会做那样的事,他比我自己都敬爱我的父亲,一个为了我父亲可以不要命地习武,放弃校尉之职甘愿做一个小小的亲兵,不会的。”
“一直都没有他的消息。”
“很想他的。很想吃他做的饭。”杨子焕是在对许小易说,又像是对那个已经身埋黄土的老黄说。
许小易解下背负的辛夷剑,抱在怀里,也躺了下来。
老黄要是听到的话,肯定会哭的。
自己就还能笑他了。
“小易,你和老黄相处也没几日对吧?”杨子焕睁开了眼,将眼里的悲伤趁着眯眼的功夫压了下去。
“嗯,还不到十日。”许小易答道。
“也没有很要好的感情吧?”杨子焕又问。
“额,也没有很要好。”许小易不知道杨子焕到底要问什么。
“你其实是有办法自己离去的吧,在被强行征军,或是那只巨蟒来袭的时候。”杨子焕迟疑了一下,才接着问。
“嗯,应该是可以的。”许小易大概明白了杨子焕的意思。
“你没有离去,还与司辉哥他们一起赶来战场,说要带我们活下去。”杨子焕仿若在自言自语。
“以前父亲在的时候对我说,会有救世主,会降临在身处苦难的人身边。带他们走出苦难。”
“我以为只是书中的事,像我们杨家那位书中的祖辈一样,很远,很虚无。”
“是真的啊。”
许小易想了想,摸着怀里的剑,“其实也不是。我没有那么伟大,也不想当救世主。”
“救世主什么的,应该得是那些天之骄子一般的人物吧。”
“我应该算是无父无母吧,有一群好心人养大,那里很好,有很多我这样没家没父母的孩子。有个很温柔的老爷爷,会教我们做人的道理。”
“还会有好心的人,送给我们食物,书,钱,。”
“有一群大哥哥大姐姐会经常来帮助我们,和我们玩,教我们识字读书。”
“有一个叫小豆丁的,很调皮的孩子,追着风筝,你知道风筝吗?就是一样孩子的玩具,也有大人玩的。你们是不是叫纸鸢?”
许小易也不等杨子焕回答。
“风筝挂到了树上,树很高,那个孩子爬不上去,就哭,陪他玩的一位大姐姐就说,她把风筝拿下来,你别哭了好不好,回去给你买糖吃。”
“那位大姐姐也不怎么会爬树,找来梯子搭在上面,爬了上去,拿到了那个风筝,笑着说,看,小豆丁,姐姐拿到了。”
“她刚要下来的时候,梯子倒了,那位大姐姐摔断了腿,脸部也有血迹。吓得小豆丁大哭。”
“那位大姐姐爬着,站不起来,只好转过脸,带着糊到眼睛的血,笑着对那个大哭的孩子说,不要哭,风筝拿下来了。”
许小易似有触动。
“那个时候,我真的明白院长爷爷说的,有些人,真的真的,太好太好。”
“所以,不要看着他们受伤跌倒也无动于衷,你要伸出你的手,你要探着身子,你要拉他们起来,还可以替他们拍拍身上的土。”
“老黄是个很好的人呢,却活得那么难过。他还说我是他的下手,想着可以让我避免上战场,所以我才被分到伙房做饭。虽然剩下的人也只是去做筏子,没有上战场。”
“你也是个很好的人。”
“你说,想着身后的老叟了,稚童了,能在以后做着和以前一样的事。”
“即便是燕国对不起你,对不起那含冤而死的一家忠烈,你还是想着把性命舍在那些百姓身上。”
“所以,你也是个很好的人。”
“很好的人就应该活得久一点,活得好一点。”
“我嘛,只是想着自己应该死不了,就想伸把手,哪里又能是什么救世主那样的人?”
杨子焕听着许小易说完。
“这样啊。”
“那你也是一个很好的人。”
“我们都是很好的人呢。”
是吗?
许小易想着,那位摔伤的大姐姐,后来腿便落下了隐疾,即便是手术也没能完全治好,不会像原来那样,可以肆无忌惮地奔跑了。
很好的人就应该活得很好的。
老黄死了。
所以,杨子焕,你得活下去,还得活得很好才行。
许小易知道,要证明一件事是不会很容易的。
不需要证明的事才好像是正确的。
所以呀,他妈的,让我带杨子焕他们活下去吧,证明一下,那句话是正确的。
虽然此刻好像生机就完全把握在他的手里,可许小易的心老是发慌。
他沉下心神,去脑海中探索白榆打在其中的两道法术。
对了,还要练剑,师父的那一剑百辟他好像还没有学会。
杨子焕听许小易没再出声,便也在不知不觉中入睡。
外面的雨声,像是野兽挣脱牢笼之前的低吼,对他们而言,却有着另一番悦耳安心。
五百轻骑冒雨赶来,马蹄之下,泥水四溅,马背之上,尽是决然。
渡过江的大赵军士安扎营帐,就在怒江之前,休养生息,刀戈在侧。
在他们之后远于五百里的山林之中,黑色旌旗伫立雨中,如黄雀蛰伏,待机而伺。
黄袍身影,手扶朱红杆栏,眺望雨幕,眼中神色晦杂难辨。
怒江的水位,又涨了些。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