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黑了下来,俩人沿着荒无人烟的大道走,周围尽是些枯树,寂静得很是诡异。
一路上的方向都是若即指的,跟着七拐八拐,又是淌河,又是越过田地,倒是没遇到什么人。
他说从此路出发,便能抵达仙人所在。
黄淡淡没有选择的余地,她也仅仅只剩下这一条道可走。
扭头回望,一眼看不到路的尽头,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周围好像更黑了,月光都无法穿透黑暗,不禁心生不适。
甩了甩脑袋,让内心镇定下来。
此行一别,她也许再也回不了黄家村了,内心还是难免会伤感。
若即趴在她的头顶,懒散地说道:“别看了,人哪,得学会朝前看,入了这大道,该舍的,你就得狠下心来舍弃,比如给你爹娘报仇一事,最好尽快了却,免得生了魔障。”
黄淡淡步伐未停,默不作声地听着,她也想尽快报仇雪恨,但也要先有那个实力。
对于今天所发生的一切,着实诡异至极,让她此刻冷静下来,竟有些恍惚,一时不知该从何忆起。
“俺做了一个梦,很真实,梦到俺变成了个大乌鸦,还吃着血肉呢。”
若即闻言,犹豫半响,终是开口道:“梦是真的,也是假的,真假参半,你的心之所向,便为真。”
黄淡淡听得晕头转向,“啥意思?”
“天机不可泄露。”
黄淡淡撇嘴,不说就不说嘛,目前她最需要的,便是能与仙人较量的实力,“是不是要睡觉咧?俺想赶紧修炼,赶紧变强!”
若即一时愣住,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才恍悟,“噗嗤——行行行,不过今天可不是睡觉这么简单的事情。”
俩人停在原地,不时有乌鸦在上空盘旋,落在枯枝上。
“你没有灵根,吸收不了自然灵气,但好在体质特殊,可另辟蹊径。”
若即伸出爪子,摸向自己的龟壳里面,再伸出来时,翠绿的爪心中央有一枚黑色的珠子,笼罩着幽光,似是火焰一般,却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令人感到心悸与压迫。
将珠子抛给她,淡淡开口:“吃了它。”
“吃咧?”
黄淡淡感到手中冰凉滑腻的触感,捏了捏,拿到鼻尖轻嗅,真香咧!
心中渐渐升起一丝奇怪的熟悉之感。
不再犹豫,张口塞进嘴里。
若即立马从她的头顶跳了下来,滚了几圈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唔——”
黄淡淡痛苦地皱起眉头,黑色珠子在落入她嘴里的一瞬,顷刻间裂开,飞出一只只燃着烈火的乌鸦,顺着喉咙,在她的全身游荡,肆无忌惮地冲刷着她五脏六腑。
“啊——”
黄淡淡使劲咬着牙,嘴角溢出鲜血,整个身子蜷缩在地面,不住地颤抖着,乌黑的肌肤渐渐出现裂纹,露出的鲜血如滚滚岩浆一般,散发蒸腾热气,冒着红光。
好疼!
意识逐渐模糊。
不中!
爹娘的仇!
……
此时,她的全身已出现细密的裂纹,头发和衣服都燃起了熊熊烈火,整个人被火焰包围住,几乎看不到她的身形。
若即被火光照的通亮,又爬远了些。
环望四周,枯树上不知何时已落满了乌鸦,令人惊异的是,它们的眼珠子竟是红的,此时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的烈火。
他并没有感到意外,像是早有预料一般,静静地看着眼前被火光笼罩住的黄淡淡。
忽然,狂风大作,一股又一股粘稠的浓雾弥漫开来,阻隔着人们的视线,道路的前方出现一点绿色幽火,漂浮不定,慢慢向这里靠近。
“师父,前方失火了。”这声音冰冷机械,带着些许稚嫩。
身穿灰色道服的男童,持一青灯,头顶道帽,脸色如死尸一般,泛着灰白之色,眼窝处与嘴唇漆黑如墨,像是从地里钻出来的僵尸。
“寂灭,你说错了,那火里明明是个女娃,此地百年不曾有人踏入,我们把她抓来,给你留着当新娘子,你可欢喜?”老者的脸色同样青白,穿着黑色道服,一手牵着身旁道童,声音如枯树般年老沙哑,透露出戏谑之意。
“好呀。”道童咧起嘴角,眼中却丝毫不见笑意,不禁令人头皮发麻。
两人不紧不慢地走着,明明只迈出了一步,却已有十步之遥,那点青色灯火在黑夜中摇曳。
若即早已察觉到远方的青火,这也正是他来此地的目的。
黄淡淡身上的火焰还在燃着,焰势渐小,全身的衣物已经被烧光,头顶一毛不剩,早没了意识,陷入昏迷。
两人在她身前站立,道童蹲下身,用手戳她的头,掉落下来一片黑皮,像是块薄薄的黑炭,露出里面乌黑光滑的头顶。
“师父,她没有头发,好丑。”寂灭又戳了几处,声音仍是冰冷,不蕴含丝毫感情。
“无妨。”
周昌泉眯起眼,打量着眼前这团人型黑炭,内心不禁感到怪异。
凡人?
神识再次扫过她的全身,依旧没有半点修为,这怎么可能!
这里可是黑渊,普通修士根本无法探到入口,更别提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此人有异,但好歹是新鲜血液,先带回去再说。
随即,凭空取出一面黑色的旗子,高高举起来回摇晃,单手结印置于胸前,口中默念着。
霎时间,落在枯树上的乌鸦齐齐发出叫声,迅速飞向空中,排成方队,犹如训练有素的军队。
寂灭见此,站起身,退到他师父身旁。
周昌泉手腕一翻,旗子颜色瞬间变成了黄色,再次举起左右摇晃,口中低声默念着,将旗子用力向前一挥,飘荡在空中粘稠的浓雾瞬间汇聚到一起,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一把抓住了黄淡淡,她身上余下的点点火光被熄灭掉,连人带手一起飘向空中。
“走吧,寂灭,回去成亲。”
“是,师父。”
周昌泉收起旗子,牵着寂灭的手,往来时的方向走,巨大的手抓着黄淡淡飘在上空,她肌肤表面的黑皮渐渐破碎,掉落下来。
一只乌鸦抓起若即,飞回到空中,和一群乌鸦排列整齐,向二人提灯的方向飞去。
若即的脑袋缩在龟壳里,反正人他是带到了,东西也给她了,至于后面如何,希望她自求多福吧。
这样想着,脑袋缩得更里面了。